第97章 死亡预告。 溯时
两人专心带了好久小孩,领教到小朋友的精力实在是无穷无尽。
直到雯姐领着儿子来了,恩恩总算有同龄玩伴,他们才悄悄溜走。
潘立勤来得最晚,手里拎着几瓶好酒。
今天的他似乎很沉默,哪怕瞥见沈咏璇和一帮年轻人说笑,也只是拘谨地颔首示意,半点没有上前搭话的意思。
黎珩找到机会,凑到沈之澄身边,用气音问道:“潘sir有点奇怪,怎么闷闷不乐?”
“昨天下班去枪房交枪,在走廊碰到他。”沈之澄也压低声音,“他特意拉住我,找我打探姑妈的心意。”
“你全都告诉他了?”
“我就是跟他讲,姑妈喜欢后生仔,建议他抽空去拉皮。”
黎珩不敢置信,瞬间瞪圆眼睛。
原来姑妈也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但是,他居然告诉潘sir了?
“只是这样,也没多说什么。”沈之澄摊摊手。
“这还叫没多说什么吗!”
……
太阳彻底下山后,天台bbq才正式开场。
开烤时间是沈咏璇敲定的,去年在潘立勤家的聚餐,她全程撑着遮阳伞,后来回家做了许久晒后补救,再也不愿意参加任何白天的露天活动。
为此,姐弟俩特意备好了灯带,好好将私人天台装点了一番。
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暖光缠满栏杆。
一群人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人人脸上都染着笑意,细碎的光芒衬得一张张面孔格外温柔。
恩恩和雯姐的小孩在天台上来回飞奔,两个小朋友竖着跑、横着跑,脚步摇摇晃晃,偏偏一次都没摔倒。
雯姐笑道:“小孩子就是这样,真要摔倒从来都是猝不及防,根本拦不住。”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声闷响。
“咚——”
恩恩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疼得小脸皱成一团。
但是很快,小朋友就撑着地面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跑。
文希昀见状笑了起来。
黎珩看着恩恩小小的身影,轻声问道:“madam文,最近恩恩状态怎么样?”
“她很少主动提起那段遭遇。孩子年纪小,忘性大,我们也希望她能慢慢忘记。”文希昀轻轻叹气,“倒是我们大人,怎么都忘不掉,现在简直是草木皆兵。每天送她去幼稚园,足足六个大人上阵护送。”
黎珩细数:“爸爸妈妈、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刚好六个。”
那天恩恩被掳走,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几位长辈如今回想依旧心有余悸。现在孩子每次出门,所有人都四处张望,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俨然成了她的御用保镖团队,谁都不敢放松。
“那件事,给我们一家人心底都留下阴影。”文希昀无奈道,“实在是吓怕了。”
不仅仅是恩恩一家,当时案情千钧一发,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
黎珩深知文希昀在绝境里做出抉择背负了多少压力和艰难,因此行事愈发小心谨慎,凡事争分夺秒,生怕出一点差错。当初闯进恩恩被藏匿的窝点救下孩子的画面,至今想起,她仍后背发凉。
只差一点点,他们便再也见不到这个孩子。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黎珩轻声感慨。
数月来,全靠文希昀咬牙坚持推进,才终于挖出这起案子的突破口,迎来关键转机。
从黎珩初入警队开始,这位前辈就一直带着她、提点她,无数次告诉她身为警务人员,肩上扛着的责任与重量。这番话,她一直牢牢记在心底。
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带起耳畔柔软的发丝。
天台上,炭火滋滋作响,浓郁的食物香气飘过鼻尖。
唐亦为手法娴熟,牛肉与鸡翅烤得火候刚好,外皮焦脆,看得人食指大动。两个小朋友乖乖排在他跟前,领到三串香喷喷的牛肉后,转身便要蹦跳着跑开。
唐亦为笑着提醒:“慢一点。”
两个小朋友便收住脚步,稳稳当当走回黎珩身边。
大人早就叮嘱过,拿着烤串时绝对不能跑,万一摔倒,他们就要变成“小孩串”。
“姐姐,唐医生请你吃的。”恩恩踮着脚,小肉手高高举着牛肉串,递到她面前。
黎珩弯腰接过,下意识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唐亦为。
还没等她开口,恩恩仰着小脸,小奶音脆声声的:“我已经帮你谢谢啦!”
另一边,潘立勤也守在烤架前,耐心烤好几串清淡的海鲜和时蔬,整齐摆在盘里。
他沉默片刻,才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沈咏璇:“咏璇,我记得你爱吃清淡的。”
忽然,方芷珊喊了一声:“是谁吃了我的烤龙虾!”
她环视一圈,目光锁定始作俑者:“师兄,是不是你吃的!”
林家聪尴尬地轻咳一声:“你不是keep fit嘛……”
“我好不容易剔出了龙虾肉,烤了好久,撒几颗孜然和辣椒粉都是认真算过的!”
这是方芷珊精心烤好的龙虾串,转头就被人截胡,就算对方是师兄,也毫无情面可讲。
她双手叉腰,垮着脸:“你赔我一串!”
许乐儿笑个不停:“芷珊,龙虾已经被吃完啦!”
老游啧啧摇头:“一个个的,都知道先抢海鲜吃。”
“师兄,龙虾没了!”
“不就是一串龙虾,改天我请你吃——”
“改天是哪天?你不要讲大话!”
黎珩和沈之澄对视一眼,不由失笑。
今晚好多人,都露出了与往常不同的一面。
他们第一次看见,干练果敢的文希昀,会化身温柔妈妈,温声问恩恩有没有吃饱。第一次看见,平日像个老好人的雯姐,管教孩子时居然会忍不住暴走。第一次看见内敛斯文的方芷珊,会为一串烤龙虾气鼓鼓。第一次知道,唐亦为烤串手艺绝佳,居然是个厨艺高手。也第一次看见,平日里总来回踱步的潘立勤,变得安安静静,落寞地坐着不动,像个忧郁中年人。
盛夏即将走到尾声,在这个夜晚,每个人都将自己最不加掩饰的鲜活模样,留在天台屋,成为独属于此刻的珍贵回忆。
众人玩闹到了深夜,楼下终于传来邻居的喊话:“喂!顶楼的,几点了还这么吵!”
沈之澄当即扒住天台栏杆,探出身朝楼下连声致歉:“不好意思,我们小声些。”
在沈之澄半个身子探出围栏的刹那,黎珩立刻伸手攥住了他的衣摆。
身旁一众警员见状纷纷围上来,一人拽住前一个人的衣角,首位连成一串,就像是玩开小火车的游戏,两个小朋友充当火车尾。
沈之澄一脸莫名地回头:“不会掉下去的。”
唐亦为低笑出声,提醒两个孩子:“在家不能离窗户这么近,很危险。”
沈咏璇伸手敲了敲侄子的脑门:“你看,教坏小孩。”
话音落下,天台上又响起一片哄笑声。
楼下的住户忍无可忍,险些直接拨打电话投诉噪音扰民。
大家这才收敛动静,准备散场。
高子杰意犹未尽,说道:“以后每次庆功宴,都来你们家怎么样?”
“你先看看家里乱成什么样。”沈之澄环视满地狼藉的屋子,“除非你们下次全部打扫干净再走。”
沈之澄正在发愁。
王妈明早才会上门,家里乱糟糟的,姑妈可看不惯,到头来收拾残局的只会是他和姐姐。
黎珩闻言抬眼,瞥见天台角落的唐亦为。
大家都顾着说笑打闹,只有他站在一旁,挽起衬衫袖口,默默将四处散落的垃圾一一收拾进垃圾袋里。
快到十二点,众人才陆续告辞离开。
黎珩和沈之澄把所有人送到楼下,上楼时,看见沈咏璇正将其他同事和潘sir送来的酒摆进酒柜。
“你们潘sir今天不太一样。”她说道。
沈之澄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哪里不一样?”
“今天倒是挺有个性的。”沈咏璇随口道。
沈之澄一下子在沙发上坐直,天塌了一半。
而剩下的那一半,在转头看见黎珩动作的瞬间,塌得彻彻底底。
黎珩走到玄关,拿起唐亦为带来的礼品袋,拆开里面的礼盒。
看清礼盒里东西的瞬间,她的眼底漾开惊喜。
盒里是一对哑光质感的机车车把堵头,做工精细,质感十足。
正中央处带着精致的激光雕刻,清清楚楚印着她名字的缩写,十分用心。
沈之澄好奇地探过头望去。
一众同僚带来的手信,无非是水果蛋糕和酒水,唯独唐亦为,准备了一份量身定制的礼物。
沈之澄有气无力,瘫坐在沙发上。
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心机鬼。
……
日子平平淡淡过着,沈之澄成为正式警员的第一个月,重案a组没有接到新派发的案子。
沈崇年的捐赠低调到位,大大小小的孤儿院相继收到援助资金,技术科更新了一批专业设备,行动中心也启动了翻新改造工程。
初秋悄然而至,空气里少了几分闷热。
就在所有人最放松的时刻,潘立勤拿着一卷录像带站在影音室门口,招呼所有人前去查看。
录像带被推入放映机器,电视屏幕亮起。
画面出自于一档“城市追击”类节目,主打都市奇闻异事。
两天前,栏目组整理观众投稿信件时,发现一封没有标注日期的无署名的手写信。
录影棚内,主持人手持信纸,对着镜头轻笑,将信递给身侧的嘉宾:“今天收到一封特别的观众来信。阿锋,我们做都市奇闻节目这么多年,你过去有没有收到过这样的神秘投稿?”
嘉宾扫了一眼,身体微微前倾,说道:“这类信我见得不少,好多街坊会将亲身经历或者发梦见到的怪事寄过来,很有讨论空间。”
栏目组起初为博眼球,以此素材拍摄专题,录制这期节目。
可进入剪辑阶段后,编导越想越心生不安,不敢贸然播出,主动联系警署,将完整节目母带和原始匿名信件一并上交。
潘立勤当即将这封匿名信递给警员们传阅,纸上只写着短短几行字——
“三日之后,项天华溺死在自家浴缸,水会漫过胸口。危险尚未发生,还有转机。”
读完信,在场几名警员神色一沉。
“现在这类猎奇节目最爱靠惊悚故事拉高收视率,也难怪总有观众寄来这种古怪投稿。”林家聪摆了摆手,不以为意,“估计就是有人闲得无聊写的诅咒信。”
“如果只是单纯节目效果,不会精准写出当事人的死亡方式和现场情况。”黎珩开口道。
“也许是知情人的预警,或者——”沈之澄微微蹙眉,抬眼看向她,“死亡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