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辛夷有泪(五) 刚才不是很猖狂么?继 织隅
第42章 辛夷有泪(五) 刚才不是很猖狂么?继……
枯黄的落叶带走了最后一丝暖意, 转眼便入了冬。这年冬日,朝中几位老臣致仕,为辛夷城的官场带来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洗牌, 各处势力纷纷涌进来。
对此,长公子明珲态度保守, 到底是不愿触动明璟的利益, 制造手足冲突。
沈流玉是长公子的谋士,亦是如今朝中颇受关注的文臣, 可以说是目睹了此次变局的全程走向。这天难得闲暇,她在后院散步,便想起了这件事。
“若他日夺嫡之争搬上台面, 长公子又会如何抉择?”流玉垂下眸子, 隐晦道。
根据她的了解,明璟没有夺位之心,只是难以放下对他人的心防,经营势力也是他为“自保”而选择的方式, 长公子则心胸开阔,在外都护着他。
倘若日后冲突加剧, 他们会不会改变现在的想法,兄弟之间兵戎相见?
“长公子重情,必然不愿伤及二公子。”炎庚目光移向她,声音沉了沉,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流玉摇头,“只是无意中想到罢了。”
两人说着话, 一个守卫忽然匆匆赶了进来,面有急色。
“出了什么事?”
流玉心中窜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守卫赶忙上前, 附到她耳畔回禀,“今早杨姑娘去琴楼买琴,可过了大半日都没见出来……”
流玉一慌,立马问:“哪个琴楼?”
守卫不明就里,报了一个名字,谁知流玉立马变了脸色,“为何不早些禀报!”
什么琴楼?那个地方门头光鲜,实则藏污纳垢见不得光,分明是一座青楼!
想起之前明璟对她说过的那些威胁之言,流玉再也坐不住了,急急告别炎庚,一骑快马赶到了守卫交代的地方。
她手里提着把剑,一路长驱直入,吓得那些靡靡之音也不敢再奏了。当家的“琴师”——实为鸨母,听见动静后连忙赶了出来,满脸堆笑地问她找何人做何事,实则早已暗暗召集了几个负责护卫的壮汉,作无声的威压。
流玉压根没看他们一眼,全部心思都放在找人上,她避开上前阻挠推搡的人群,坚持向深处去,直到踹开最后一扇紧闭的房门,才终于看见了杨柳的身影。
房中炉香氤氲,她孤零零躺在地上,被麻绳捆束着手脚,昏迷不醒。
“杨柳!”
流玉大喊出声,疾步冲了进去,想扶起杨柳查看她的情况,又被周遭的鸨母壮汉团团围住了。
起初,流玉持刀劈砍,无人能近她身,可没过多久,她竟感到浑身上下越来越无力。
以她的身手,对付这群乌合之众本是绰绰有余。
流玉心中警铃大作,迅速寻找着使自己异样的源头,紧接着便看见了角落里的香炉,闻到了那阵早已侵蚀她许久的异香。
流玉的头脑越来越迟钝,逐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最后握着刀柄撑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鸨母冷笑一声,支使手下将她捆起来,没等他们靠近,外面突然传来了兵甲相击的响动,伴随着伶人难掩慌张的声音:“不好了,官府来人了!”
守卫军持了查封的诏令,自门外鱼贯而入,不到半刻功夫,便将楼中众人悉数捉拿。为首的炎庚将差事交给副将,自己则直奔顶楼,将流玉和杨柳救了下来。
她们的衣衫整齐,那些人应该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炎庚稍稍放下心,将软倒的流玉扶在怀里,后者意识昏沉,用尽仅剩的力气勉强抬起手,指向帷帐后掩着的香炉。
炎庚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哐当”一声,香炉被刀尖掀翻,炉灰横飞。
……
软筋散的药效过去后,流玉逐渐恢复了,她没有听府医的继续休息,而是复又拿上自己的刀,去了二公子府邸。
明璟畏寒,卧房里早早就燃起了炭火,房门打开,一片熏人的温暖骤然被寒意冲散了。
流玉站在门口,问:“杨柳呢?”
逆着光,明璟看不清流玉的神情,只能听出她声音微哑,像掺着硌人的沙砾。
“你怎么来了?”明璟不明所以。
如果没有记错,他并没有约她今日相见,以前巴不得与自己划清界限的人,这次却是不请自来了。
天边阴了下去,凛冽的寒风刮过走廊,冷得彻骨。
流玉缓缓走进来,“二公子,杨柳呢?”
佩刀在她腰间微晃,随着走动而十分显眼,过了逆光处,明璟才看清她的脸,居然像自己一样苍白。
“你好狠的心!”
说完,流玉一把抽出佩剑,寒光迸射出来,尖锐的剑尖直指明璟咽喉!
管家和一众守卫都没想到沈流玉会突然“行凶”,无不吓破了胆,险些朝着她跪下。
流玉手里有凶器,他们又不敢轻举妄动地靠近,唯有凄声唤着“沈学士”,求她莫要伤害二公子。
在众人一声声的呼唤里,沈流玉心中压抑着的戾气反而被激了起来,“杨柳犯了什么错?你有什么要求大可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为难她!”
直到现在,明璟才算明白了沈流玉为何而来,敢情是专程过来找事的!
他呼吸急促,被气得七窍生烟,“沈流玉,你偏听偏信了什么人的挑拨,少来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我扣帽子!我到底做了什——”
“你想害她流落风尘!”
她话音一落,周遭死一样的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
管家先回过神来,颤颤巍巍上前想解释,却被明璟喝退了。
他目光未移,紧紧盯着流玉的脸,“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肮脏龌龊的人啊。”